感受童真
商州初中 李德才
玉兰，“外形极像莲花，盛开时，花瓣展向四方，朵朵洁白无瑕，花香扑鼻，酥肌流脂，晶莹剔透，冷艳夺目，给人一种洁雅的气质，淡妆的神采。”
今年我教的班上有一个学生名叫白玉兰，她脸儿白白净净，眼睛乌黑，穿一件白色短袖衫。从外表看真有些人如其名。于是，我在无聊之时，突发奇想，翻检了有关书籍，抄录了上述那段文字，夹在《班主任工作手册》中，无非是想要印证一下我班上的白玉兰同学是否名副其实，像玉兰花一样，洁白无暇，幽雅清香。
开学一个星期后，我组织了学生选班干部。让我意想不到的是，白玉兰几乎是以全数票当选为班委成员。在分工时，我征求班委几个同学的意见，他们说白玉兰小学时成绩优秀，乐于帮助同学，正可以当学习委员。既然同学们都信任她，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就让她当学习委员吧。如果不行，撤换一个班干部还不就是我班主任一句话。
没过几天，我上《紫藤萝瀑布》的起始课，我设计了与同学们谈话的开头，我问：“同学们，你们喜欢什么样的花？”同学们七嘴八舌各自回答了喜欢的花。我又问：“还有两天教师节到了，如果让你们送花，你们送什么花给老师，祝老师节日快乐？”这次我让同学们举手回答。白玉兰第一个举手，我叫她回答。“我送玫瑰花。”她说完，课堂上出现了一片嘘声，有的学生干脆在下面说玫瑰花不是送老师的。
筒直乱弹琴！白玉兰的发言，到底是幼稚无知还是哗众取宠？但从她认真的神态和说话的语气看，又不像是故意逗着老师玩的。我想还是听听她的见解为好，也许她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吧。于是我进一步问：“你为什么送玫瑰花给老师呢？”“玫瑰花颜色紫红，紫红代表热情，假如我们没有热情怎么能祝贺老师节日快乐呢？”白玉兰的解释勉强能自圆其说。但我心里还在不住地问，难道她真的不知道玫瑰花是送情人的吗？
教师节过后，各班布置教室。我找来班上几个会写写画画的能手，考虑到白玉兰是学习委员，也把她叫来了。前面的班风用什么字，后面的专栏取什么名，左右的条副写什么名言，各个板块用什么颜料，这些我们很快就定妥了。但白玉兰却提出了一个问题，她认为还应找几个男生参加。她这一说，我才发现，站在面前的都是女生。但我有些疑惑地问她：“为什么呢？”她爽快答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无稽之谈！心态不正！我心里极为不快，但为了给她面子没有批评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小小年纪，懂什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她的建议当然被否决了。
事情虽然过去，但在我头脑里，白玉兰似乎给我留下了一个并不光彩的印象。
学校东南十里有一地方叫三岔沟，是当地颇有名气的旅游景区。半期考试前我组织班上到那里秋游。白玉兰到了那里，不看小桥流水，不看古宅奇石，不看远近闻名的那片桫椤树群，却偏要跑到山坡上去，采来一大抱野花放在石桥边，准备带回家去。有野菊花、野棉花、鱼鳅串花。一个同学问她：“白玉兰，你们家养的花还少吗，怎么采起野花来了？”白玉兰脱口说道：“家花没有野花香。”
我和同学们先是一愣，接着都大笑起来。白玉兰急了，脸涨得飞红，解释道：“家里的花，有人精心照料，经常浇水，适时施肥，花开得浓艳，但缺少阳光雨露，所以没有多少香气；野地里的花风吹雨打，日晒霜染，生命力极强，因此不仅花开得娇艳并且香气浓郁……”
听完白玉兰的精彩演说后，同学们立即鼓起掌来，有的同学还不断地叫好。
不是强词夺理，不是信口雌黄，倒像是经过一番实验后得出的结论。如此看来，白玉兰真的不知道“家花没有野花香”的另一含义。
此时，我的脸有些发烫，心里也有些不安，因为我又差一点误解了白玉兰。有些事物，在世俗人的眼里已经完全变味，生硬地给它扯上了另一种含义。“家花没有野花香”是如此，玫瑰花是如此，“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也是如此。为此，我查过古人对玫瑰的吟咏，“麝姓腾清烟，鲛纱覆绿蒙”，“无力春烟里，多愁暮雨中”（唐·唐颜谦），“接叶连枝千万绿，一花两色浅深红”（宋·杨万里），“闻道江南种玉堂，折来和露斗新妆。却疑桃李夸三色，得占春光第一香”（清末·秋谨）。却没有谁说玫瑰是专赠情人的。但不知何时玫瑰却成了情侣相赠的专利。资料显示，“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它的科学道理。美国科学家曾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太空飞行中，60.6%的宇航员会出现头痛、恶心、情绪低落等症状。经心理学家分析，这是因为宇宙飞船上都是清一色的男性，之后，有关部门采纳了心理学家的建议，在执行太空任务时挑选一位女性加入，结果，宇航员先前的不适症状消失了，还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心理学研究揭开了这一现象背后的原因，男性或女性都喜欢通过视觉获得异性的信息，容貌、发型等外部特征能引起他们的兴趣，对他们的感官造成冲击，从而引起心理上的愉悦与兴奋。同时男性或女性在潜意识里都希望得到异性的赞美和欣赏，一旦得到异性的赞赏，心里体验得到满足，心理上的成就感冲淡了工作带来的劳累和压力，所以感觉不到累。
白玉兰当然还不懂得这些科学道理，她只是凭着童真去感受事物，从而得出自己的见解，而这些见解又往往是真理。正如她凭着嗅觉得出野花要比家花香；凭着视觉，认识到玫瑰色彩紫红，象征热情，可以赠送老师和其他人；凭着个人的亲身体验，感觉到男女搭配，工作不累。白玉兰的心灵像一面镜子，事物在她面前能原形原貌、原汁原味地反映在镜子里，没有半点失真。
那么，要不要将一些世俗的含义告诉她呢？那就不必了。比如“家花没有野花香”，如果我们将世俗的理解告诉她，岂不等于让她知道“采花大盗”、“好色之徒”、“吃着碗里盯着锅里”这些俗而又俗的词语？正如一块碧玉，我们忍心向她泼污水吗？
白玉兰，多好的名字，正像早春二月我国南部山间开放的白玉兰，“秀色濯清露，鲜辉摇惠风”，“试比群芳真皎洁，冰心一片晓风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