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引
此行，说是行滇黔，其实只是走出四川沿川滇黔交界的乌蒙山脉在云贵高原最贫瘠的土地上用很短的时间摸爬滚打了一回，好比在邻家串了回门、好比到场镇赶了回集、好比在农贸市场买了回菜，故曰“粗”行。这一行，个中滋味，苦乐自知，简单道来，聊以后慰。
计划与变化
慕名贵州草海是在去年“十一”，那次出行计划终因黄金周没买到火车票而流产。
今年暑期酷热，又见网上神吹草海乃“休闲纳凉好去处”，又吹同一线路上的云南大关黄连河景色如何迷人。月前，煽动一伙人前往，不料竟有大大小小20余人盲从，看那阵容心里发慌，当时工作还没结束，忙啊，调研不够，心里没底呢。所幸，一群娘们儿蹲在火车站斗了半夜地主也没等来火车，一次强暴雨袭击使这次计划胎死腹中。
我的一次远行搁浅了滇黔计划的继续，几个狐朋驴友还在忠实地等着我回来筹划再向苦山行，委以重任，不敢怠慢。经过再次调研和两轮坝坝茶的磋商，派出两人买了8月6日晚21：25至草海的火车票，行程路线是草海——昭通——黄连河——昭通——宜宾，这样方便乘车，路况也好些，但要走回头路，也是没法的事了。可就在临行前，又得知黄连河在8月7日晚有一年一度的彝族火把节，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这群“疯子”怎么舍得错过？于是坐在火车上叽叽喳喳达成共识：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大关下车，先到黄连河，行程路线变成黄连河——草海——宜宾，这一路的辛苦哦……那是后话了。
梦中的火把节啊，我们苦苦等到夜里10点它也没有到来，一场伪劣的晚会，几个做秀的官员，一场二十年不曾再见的拙劣演出——一场未曾料到的变数，是它强奸了我们的视听。强忍着悲痛，眼看着那些手持火把翘首以盼的大人和孩子，我们愤然离开……赶往大关火车站，看到那群向我们通风报信说有火把节的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欣慰，也有些许同情，但绝没有幸灾乐祸，觉得自己比人家幸运多了，毕竟我们没有刻意在那里等一天嘛，换位又一想，其实他们比我们更值得，毕竟多享一天黄连河之美，少受一次草海之累。所以，告诫自己：永远不要站在岸上嘲笑落水的人，没准人家在水里正凉快呢！
人生中，总有些计划跟不上变化，我们得学会让心态跟上变化，这也算人生的一种境界吧。
苦与乐
粗行之苦，人在旅途。
第一天，晚上21：25上车，00：20左右到大关，一行人在车站换好票（本是到草海的，提前下了，需要改签，次日续乘同次车到草海），就在火车站附近找到旅店（价钱便宜10元/人，现换床单，还算干净），几番穷讲究瞎折腾，睡下已是凌晨2点了，这还算好，毕竟能睡半夜的，我们的房间通风不好，又没空调但有风扇，睡得不好，早上不到七点就起床了，兴奋的……叫两个面包车去黄连河，7：30出发，汽车在陡峭险峻、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啥公路哦，烂得要命，险得要死，一面是悬崖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上颠簸了一个半小时，终于见到了梦中的黄连河景区，这一天的黄连河游还算精神抖擞。记得当初告诉BB我要游黄连河，BB笑曰：“一河苦水！”真是一针见血啊，这不：黄连虽苦，药到病除，这一天不算太累。
当晚22点，约好早上送我们的面包车准时来接我们返回大关火车站，害得我们火把节都没参加得了，带着郁闷坐上车，狂晕……好在夜间的颠簸只在身体的感受没有视觉对神经的刺激，到火车站又是一个半小时，赶上00：30的火车，强打精神斗地主，平生恨死了过去那些目不识丁的斗地主的光杆贫下中农，现在明白，斗地主原本就是无聊之人干的无聊之事，毛时代为什么穷？因为人无事就斗地主，光斗地主能斗出富翁来吗，事实证明：不能，所以，只是无聊之时干的无聊之事而已，扯远了……凌晨4：00左右到草海火车站了，事先约好的草海一农家乐老板（草海还是没开发的原始状态，所以没有规范的管理和接待）派车来接我们了，又是一个半小时车程，到草海已是早上五点了，这次每个人都顾不了那些穷酸讲究了，脸也不洗直奔床上倒头便睡。
睡了两个多小时，起床，早餐，上午游草海，坐在船上，还算轻松就挺过去了。
下午又是来回三小时车程到“百草坪”，这一路的艰辛与委屈哦……道路崎岖坎坷，险象环生，加上一个古怪的技术又不熟练的回族女司机，不过20出头吧，还把她弟弟带车上，遇到上坡马力不够弟弟就负责下去给轮胎垫石头，一张苦瓜脸，一副愤世嫉俗苦大仇深的模样，就因为一个同事说她的车况不好，是烂车，她就气歪了脸，我请她不要开音响我们想休息，她狠狠地摁下开关没好气地说：“开了三年车还没有人说过我的车是烂车！”（虽这么说，半路她还是不打自招地去修了车），我坐在她旁边，一路只敢看她脸色，不敢睡觉，我真怕我睡过去了就去见阎王了，这样的心情到百草坪……我们下车相视一笑之后，共同的担心是：“她怎么嫁得出去哦！”百草坪返程中，我的疲劳几近崩溃，再也顾不了死活了，睡！
17：00点回到草海吃完晚饭前往火车站，乘19：30火车，要到第二天凌晨2：40才到宜宾，这次车最挤，小站短途没座位，我们像盲流一样，S到车站小店里要两个纸箱子，每人撕一块，准备带到车上席地而坐。一行人上得车来，成了车箱里的一道风景，那些坐着的旅客看上去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看着我们指指点点一阵唏嘘，那情那境哟……管不了那么多。其实，这种情况下，这群人早已谈不上美了，但怎么看也既不像农妇也不是村姑，车箱里怎么坐得下嘛！再说也没有容身之地了。一路走到餐车，正是晚上用餐的时间，看得出来很多人也是在里面赖坐的，服务员过来叫点菜，我们哪里吃得下，嫂子还是不好意思点了几样在那磨蹭，赖到21：00点，餐车打烊了，撵人，于是守在门口，等打扫完哄进去抢占位置，每人花30元买杯茶赐个座位，可把这群资深美女狼狈的……这种情形只在20多年前在重庆读书时是常事，没想21世纪的今天还这样。其苦啊，怎一个“累”字了得！
人啊，可以面对贫寒，能够承受劳累，却无法忍受疲惫，劳累与疲惫的双重加压下，那个苦啊，就让人有一死了之的冲动。
粗行之乐，美哉，黄连河。
黄连河是此行的亮点，亮在其美，美在其令人思，使人悟。
看介绍，黄连河瀑布群有大小瀑布47个，落差较大的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也就10多个，而我能记住的景点就数迎客瀑、水帘长廊、白象洞、情郎瀑、鸳鸯瀑、水上舞台、团圆瀑和大滑板了。
走进景区大门，扑面而来的是清脆悦耳的流水声，那气势……不见其形先闻其声的就是“迎客瀑”了。“迎客瀑”在景区的最低位置，要下几百级台阶，曲径通幽，到沟底才能与它最亲密地接触，看它水花飞溅，水雾弥漫，飞流而下，任它轻抚你的面颊体肤，那种和谐与安详，像久别慈母的游子归来，温馨得想掉泪，抑制不住喜悦和激动。
再从沟底拾级而上，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水帘长廊了。长廊酷似黄桷树瀑布，坐在长廊里石凳上，面前是一幕银帘，那感觉如梦如幻，恰似一帘幽梦，让人无限遐想；长廊下1000多平米的水潭外是出水堰，那似一粒粒水珠串成的珠帘，真是美仑美奂，令人陶醉。
黄连河水多山更多，走过了一山又一山，可美景之下也有弱女，这时已经有人打退堂鼓了，我郁闷！上面是“白象洞”，再上面“情郎瀑”和“大滑板”，这几个景点都是黄连河的招牌，哪有不去之理，有人说：“不到情郎瀑不算到过黄连河”。我执意继续攀登，所幸有我的二把手（她们封的，我是头号“疯子”）L1义无反顾地跟着我，随后L2和S也上来了，L1和L2分别不顾儿子和女儿的抗议，与我成了同盟军，我有些感动……（哎呀，我的鸡皮疙瘩哟），只好主动请求下面的人为她们照顾好孩子，谁叫她们千呼万唤都不上来的。
游完白象洞，仿佛在另一个世界游了一圈回来，我们开始朝着那个著名的、号称国内发现并开发的海拔最高、落差最大的“情郎瀑”进军，山高路远，走正路得三小时，我们花10块钱请了个山上生长的小孩子带路，操近（小）路，只用一小时就到了。高山上气候多变，有“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之说，一路上经受了烈日与大雨的交替考验。事实上，这一趟没白走，我们所感受体验到的远胜于付出的那些辛劳。越往高处空气越清新，水越清澈，我问带路的孩子：“你觉得黄连河最好玩的是什么？”他不加思考地说：“水！”没错，这里的水，勾起了我儿时的记忆：门前那条小河，30年前就如这里一样清澈见底，光脚丫在河水里嬉戏的情景跃然眼前，可惜童年记忆中仅存的这隅美景早已荡然无存了。出生贫寒的我，怎么也参不透灯红酒绿的浮华，却爱极了山间的一汪清泉。有水的地方充满灵气，有水的地方让人兴奋，有人说：“黄连河的每条沟就是一个九寨沟”，九寨沟的水是有色的，黄连河的水是有味的，二者可以媲美。
说实话，看到“情郎瀑”有些失望，也许因为太高，水不丰，所以看不出它的壮观，只是觉得有一些感悟，想它从海拔1800米的山顶跌落在140多米的深谷中，流淌-远去-再汇入下一个瀑口，再跌落，再汇入……这样粉身碎骨为哪般？就为了这无数次的跌落摔打汇入大海成为苍海一粟吗？谁会知道它曾经是如此美丽过？俗话说：水往低处流，这是不可逆转的真理啊，可叹生命的无奈。
“大滑板”是一块比较平整、光滑的大石包，以12度左右的倾角斜斜地铺展在溪谷中，长约30米，宽约16米。上游少女瀑来水均匀地从石板上漫流而过，形成3-4厘米厚的水层，至石板下沿又汇积成一个水深近1米的水潭。因类似都市游乐场的滑水板，游人也多愿到"滑板"上一试身手，销魂惬意，开心刺激，其乐无穷。我们到达大滑板的时候正是大雨，坐了一会，吃点小吃，雨停了开始蠢蠢欲动，首当其冲的当然是不怕死的头号人物的我（汗……），因为人走散了，她们的泳衣都不在身边，只有我具备条件，所以就先试为快了。几个回合下来不过瘾，考虑到同行也该体验一把，把泳衣脱给她们一个一个下水去。哈……“大滑板”毕竟是原始石板的，粗糙，不怕死二把手L1滑了几个回合，泳衣开始走光，怎么办？L2还没上呢！一二把手当即决定先不告诉她，让她穿去，我和S鼓励她快点坐下去，可她就是怕冷，郁闷哦，背后可有人啊……终于滑了两个回合，实在挡不住了，只好告诉她，她也不在意，捂着光区边跑边嚷：“快点给我照相！”我们笑得人仰马翻肚子抽筋，旁边好像有两游客发现问题了（汗……），出彩了，出重彩噢……至此，黄连河一日游进入高潮。
接下来的鸳鸯瀑、水上舞台、团圆瀑等诸多大小瀑布无力再细述了，只述以上，供日后回味则罢。
这里不得不提的是，黄连河的美，既在山美，更在水美，黄连河的旅游开发彰显的更是人的美。据面包车司机说，黄连河是某一任清官县长主持开发的，后来这位县长被挤出了大关县，走的那天，全县城老百姓排长队哭着送别，感人至深……这场景好像只在《包青天》里面见过呢，就不由我细说了。回头仰望，黄连河群山巍峨，美丽瀑布、清澈河水掩映其间，晚霞中极尽妖娆与妩媚，怀着对那一任大关县父母官的崇敬，对黄连河多了几分景仰。
留白
此行何谓“粗”？时间不够、跑马观花，谓之“粗行”；观原始景色没有人工雕琢的表面细腻，谓之“粗景”。粗人粗行观粗景，必然有不到之处，不尽人意之事，不尽心情之景，留有遗憾之意，我谓之“留白”。
留白1：时间太紧，黄连河的美景不胜收，大大小小的瀑布还来不及了解它的传说由来，甚至都没记住它们的名字。
留白2：黄连河的山花烂漫、鸟语花香不曾见，遗憾不在季节上。
留白3：没走正路，没能到情郎瀑的至高处瀑口查看那情郞瀑之水是不是从天上来的（这是我与L2的共同疑惑）。
留白4：“百草坪”号称“南方最大的天然牧场”，L1以草原骑马引诱儿子前往，我们赶到却兴趣索然，想象中的草原必有“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壮丽，其实，也是自欺欺人，这是“百草坪”，没人说是“百草原”，再说这行人不是没见识过草原，但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草原，所以，此情此景也应该是在意料之中的，只有无奈相视一笑。回族女司机的扫兴、阳光的过分强烈、身体的高度疲惫更是我们游兴不高的天敌。“百草坪”是此行的败笔。
“留白天地宽”，从美学意义上讲，留白何尝不是一种美。
二○○七年八月十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