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当引起全县教育工作者深思。——张水

“有钱”了，当心人民“更不满意”

方立新

长期为投入不足所困扰的中国教育，近来好消息不断。且不说高等教育早就不穷了——不光是高校大楼越来越气派，高校人员的收入水平也传递出“小康”信号。被厦门大学“不拘一格”揽入的学者谢泳，最近坦言十几年前就有去大学从教的机会，只是那个时候在山西编杂志的他，发现大学教师的收入还不如编辑，当时常有大学教师想调来编辑部。今非昔比了，这至少从一个角度说明大学不穷了。至于总体上长期穷困的基础教育，国家经费投入上也正在迎来一个重大拐点。

国务委员陈至立11月上旬在湖北考察工作时提出，国务院决定从2008年春季开学起，免收城市义务教育阶段学杂费。这就意味着，2008年，将是中国全面实行免费义务教育的一年。

应该说，这是 “以人为本、科学发展”执政理念的逻辑结果。胡锦涛总书记提出要“办让人民满意的教育”，在十七大报告“加快推进以改善民生为重点的社会建设”部分，第一条就是“优先发展教育，建设人力资源强国”，强调必须坚持教育公益性质，加大财政对教育的投入。此前，温家宝总理与北师大免费师范生座谈时提出“穷人教育学”的概念：“学校的大门是向人人开的。让所有贫困家庭的子女都能上学，真正享有受教育的平等权利，这就是穷人教育学。”

近年来，“使教育成为面向平民的教育，从而使人人都能受教育”成为中央政府重要的执政取向，并连续出台推进义务教育均衡发展的重要举措。2006年从西部农村开始实行的免费义务教育，到2007年春季在全国农村都已推行，同时对家庭困难的学生进行“两免一补”等补助措施。现在又宣布明年开始城市义务教育也将实行免费，义务教育正加速度地成为国家教育投入的重中之重。

现在的问题是：当国家已经并将进一步拿出更多的钱来发展教育事业的时候，“办让人民满意的教育”是否就此破题？

办好教育事业，没有钱当然是万万不能的。长期以来，投入不足，也的确制约了中国教育事业的发展，并留下不少的欠账。在一些地方，也总是拿经费不足为教育领域里的诸多乱象说事。人民对教育不够满意，经费投入成了永远的“挡箭牌”。“一穷挡百丑”，教育领域许多同样严重的问题，就被一个“没钱”掩盖了。

官方与民间都在纪念一所“逝去的大学”——西南联大。从诸多回忆和评说中，我们可以发现：中国教育需要解决的，绝不只是一个加大投入的问题。学者许纪霖谈及西南联大时指出：“看一所大学就知道，在中国教育真的是一个钱的问题，或者说钱是一个核心问题吗？教育部门老是说钱不够，当然钱是一个问题，但是西南联大在那个环境里，创造了何等奇迹？可见比钱有更重要的问题。”

国务委员陈至立也赞誉西南联大是一个奇迹，是一个永远的光荣和丰碑，其办学经验是中国高等教育的宝库。要说艰难困苦，西南联大大概是空前绝后的。但在今天难以想象的艰苦办学环境中，西南联大却为中国培养了大量优秀人才，培养了真正的大师。诗人冯至深情回忆：“在什么地方你的生活最苦，回想起来又最甜？在什么地方你常常生病，病后反而觉得更健康？在什么地方书很缺乏，反而促使你读书更认真？在什么地方你又教书，又写作，又忙于油盐柴米，而不感到矛盾？我可以一连串地回答：都是在抗日战争时期的昆明。”

原因就在西南联大恪守兼容并蓄、学术自由、民主治校的大学精神。邹承鲁院士生前曾总结说：“一个所谓好的体制应该是最大限度地允许人的自由。没有求知的自由，没有思想的自由，没有个性的发展，就没有个人的创造力，而个人的独创能力实际上才是真正的第一生产力。”

这也就不难理解有钱未必万能。西南联大毕业生、诺贝尔奖得主杨振宁最近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发表演讲时指出：为什么政府这几年给北大、清华每年各拨款6亿人民币，还做不出成绩来？他认为，必须仔细去问问原因。

人们由西南联大说的多是高等教育，但整个的中国教育，要解决的岂不同样也何止是钱的问题！在国家投入更有保证之后，中国所有主管教育的人、从事教育事业的人，更应该反求诸己：是否记得自己的使命是传承民族文脉、为民族振兴奠基而非谋取特殊利益？是否记得自己从事的是爱与同情的事业？是否记住了兼容并蓄、学术自由、民主治校的不二法门？是否还能“作一士之谔谔”？不能回答好这些问题，国家越是加大投入，教育恐怕越要收获惭愧。